
“拜托把《愚公移山》这篇课文从教材里搬走!这个寓言故事‘太可怕了’!”2014年,女作家席慕蓉公开批评《愚公移山》,一时间引爆舆论,她究竟想表达什么,才会说出如此惊人的话?
在席慕蓉看来,那是一个关于“征服”与“掠夺”的噩梦。她眼中所见的,不再是坚韧,而是人类面对大自然时那一抹狂妄的贪婪。她急着挥动双手,试图撕开这层文化滤镜,大声疾呼:在生态日益脆弱的今天,那种“人定胜天”、向自然无限索取的价值观,必须被遏制,否则将是子孙后代的灾难。
然而,这番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,瞬间激起层层巨浪。
在支持者眼中,席慕蓉代表了一种时代的觉醒。工业文明留下的满目疮痍,让人们开始反思人类与自然的关系。他们认为,过分宣扬“挖山”,是对生态伦理的无视。但在另一方捍卫者眼中,席慕蓉的话近乎“亵渎”。在他们的记忆里,那不是挖掘,那是民族意志的图腾。
将时针拨回1945年,延安杨家岭中央大礼堂。毛泽东在中共七大闭幕词中,将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比作压在中国人民头上的“两座大山”,而共产党人就是那个坚持不懈的“愚公”。
这一解读,瞬间赋予了《愚公移山》全新的生命力——它不再只是一个村落的琐事,而是关乎国家命运、民族尊严的宏大叙事。那种“子子孙孙无穷匮也”的信念,成为了无数人在艰苦岁月中咬牙前行的动力。
若你走进太行深处,你会明白这份精神曾如何化作血肉。
当年的济源王屋山,曾有一群人,他们不信“山”不可移。水洪池村的支书苗田才,在那段物质极度匮乏的岁月里,看着村里的孩子因为山路崎岖、无法及时就医而险些丧命,他红着眼眶,带头凿出了那条命脉。
没有机械,没有辅助,他们就用一根根粗糙的麻绳把自己像“吊死鬼”一样悬在万丈悬崖上,用钢钎、铁锤,一寸一寸地凿碎坚硬的岩石。
那是怎样的一种场景?凛冽的寒风如刀割面,滚烫的烈日烤焦脊背。他们汗如雨下,手掌磨烂了又结痂,厚如老茧。
就这样,历时十年,硬是在刀削斧劈的绝壁上抠出了一条13.5公里、240个弯道的盘山路。当汽车第一次轰鸣着开进那个封闭了千年的村庄,村民们抱头痛哭,那一刻,他们移走的不仅是山,更是压在贫困和死亡之上的沉重磨难。
还有那著名的“引沁济蟒渠”。为了解决“十年九旱”的难题,90名建设者长眠在了那条全长120公里的人工天河旁。
他们白天趴在烫手的石头上作业,汗水滴在石头上发出“滋啦”一声便化作白烟;晚上点着煤油灯,在昏暗中死磕每一寸土地。如果说这是对自然的破坏,那当地百姓摸着渠壁时流下的眼泪,又该如何解读?那渠水里,分明流淌的是一代人为了生存而爆发出的生命伟力。
其实,我们并不需要纠结于“搬走”还是“保留”。席慕蓉的焦虑,并非要否定那段苦难岁月里的人性光辉,而是提醒我们,当时代进入生态文明的今天,我们对“愚公精神”的诠释需要一次迭代。
真正的“愚公精神”,绝不是盲目的破坏,而是如何在困境中找到那条与自然共生的路径。我们可以不再需要用“开山”的方式去对抗,但我们依然需要那份在绝境中不服输、为了后代福祉而负重前行的担当。
或许,最好的教育不是删掉那篇课文,而是让孩子在读懂“挖山”的艰辛时,同时学会如何用现代智慧去修补山河。
当我们在课桌上读到《愚公移山》时,我们教给下一代的,不该仅仅是“人定胜天”的狂妄,而应该是那份面对艰难险阻时,永不言弃、为了群体利益勇于奉献的赤子之心。
时代会变,山川会改,但那份连接着过去与未来、支撑着民族脊梁的韧性,才是我们永远无法割舍的底色。真正的愚公,早已在岁月的长河中完成了蜕变,他不再与自然为敌,而是学会了如何与这片土地,深情而持久地相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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